第四十三章

作者:未知|字数:12257|更新:2025-08-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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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又在床上温存了半个时辰,才穿好衣服。

晚雪引着我到陈老爷书房外,让我在廊下稍候,自己提着裙摆轻巧地闪进屋内。

透过雕花窗棂,隐约可见她俯身在陈老爷耳边细语。
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晚雪推门而出,双颊飞红,眼角眉梢都透着掩不住的喜气:“老爷允了,说午后让我俩去银楼挑个给蓝颜的百子戒。”

她故作正经地整了整衣襟,“我先去大姐姐那儿瞧瞧,周家妹妹正在试嫁衣。”

“你进去吧!”临转身时,她朱唇微启,无声地送了个香吻。

陈老爷背着阳光端坐在太师椅上,肥硕的身躯压得椅背吱呀作响,刺目的阳光将他油亮的头皮照得泛出青白,这模样突然与我记忆中的张寄涛重叠——那辽国老细作同样顶着颗不似常人的硕大头颅,同样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,同样浮肿的眼袋,特别是那发达的嘴巴肌肉,说话时两颊的咬肌如同活物般蠕动,两个老货都散发着同样令人不适的狂野蛮横气息。

只不过陈老爷的面色因常年养尊处优而红润得多,不像张寄涛那般透着将死之人的灰败。

“契弟,昨夜睡得还好?”老地主阴阳怪气地问我。

“还好,”我嗫嚅了一下,本来也问问他昨夜睡得如何,但面子所致,此时竟羞于张口。( 内容来自: wwd277.com)

“你在十二娘身上试过那指法了?小兔崽子!”他突然低吼一声,语气中似有不甘。

“是,晚雪还要给我生孩子呢,老货!”想起凝彤的移情别恋,我不由地恨恨瞪着他。

他哈哈一笑,向我指指边上的椅子,示意我坐下,招呼外面的仆人上茶。

“你去看了宝珠的住处?”

“狻猊军的令指挥使平时与你交往很密切,还是那日是突然到访?今天我能否再问下当日的几个见证者?我想去看一下茶房。”

“一年之中总会来拜见我几次,”他有些不耐烦,“我视他为子侄,对他多有照顾,……更何况那日夏管事从头到尾都在一侧陪伴着他的亲兵。”

我没有说话,站起身子,眼神固执地看着他。他无奈地摇摇头,带着我去了茶房。

穿过“格物致知”匾下的月洞门,陈老爷拖着臃肿的身躯在前引路。

他那件松鹤纹的绛紫直裰被汗水浸透,后襟黏在腰间的赘肉上,每走一步都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。

我们绕过中庭那株盘根错节的百年老榕,浓密的树荫下散落着几个粗陶茶壶,壶嘴还冒着丝丝热气。

树根处蹲着几个歇晌的佃农,正用粗糙的手指捏着烟锅子吞云吐雾。

就在这当口,我竟瞧见两个短褂打扮的长工,黝黑的手掌明目张胆地攥着八娘和九娘的柔荑,在去灶房的路上。

两个娘子见了老爷也不慌张,只是欢快地跟他打个招呼,九娘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后,还上来摸了一把我的脸:“小相公好嫩!好想吃上一口!”

“你要排在十二娘的后面!”老地主一脸的阴阳怪气,“我这契弟发誓要当花魁男,夜资不能低于5银铢!”

此时正值晌午,三进大院处处飘着柴火饭香。

东厢房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玉米棒子,几个粗使丫头正蹲在井台边淘米,木盆撞击青石的声响混着她们的说笑。

还听见骡子打响鼻的声音,伴着车夫吁吁吆喝声。

“候贤”茶房青砖小瓦,檐下悬着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。

室内陈设雅致:酸枝木交椅配着青瓷坐垫,门侧还有一个小小的榉木棋桌,上面残留着未收的黑白子。

墙角铜炉里的香灰尚有余温。

东墙边立着个红漆多宝架,上头摆着套天青釉茶具,最底层的抽屉半开着,露出半截麻绳。

北墙上嵌着一扇做工精巧的支摘窗——上半部是雕着缠枝纹的窗棂,糊着半透明的轻容纱;下半部则是整块可活动的楠木板,边缘装着铜制铰链。

夏管事早已候在屋内。

这个胖得像皮球一样的老仆我们进来,立即躬身。

我走进屋子后,径直奔向窗子处,伸手轻推窗板,铰链发出“吱呀”声响。

窗框底部有明显的磨损痕迹,漆面已经脱落,露出淡黄色的原木——这扇窗显然经常被人开合。

支起时,整扇窗能完全向上翻起,足够一个成年男子弯腰进出。

“把当日情形再说一遍。”陈老爷坐在主位,肥短的手指敲击着扶手,吩咐夏管事。

夏管事点点头:“那日巳时三刻,令大人的两位亲兵随老爷进府。

老奴按例引他们到此歇息。”

他说着指向东南角的茶案,“林副尉坐这儿,王都头坐对面。老奴一直陪着他们。”

“你是坐在什么位置?”

我盯着他问,“一动也没动过?”

“……我坐在那把交椅上,在屋子里陪他二人聊了一会儿,他们俩人呆着无聊,便开始下棋。中间茶场的林二过来找我说事,我在门口石凳上与他说了会话,然后就回屋了。”

我踱到棋桌前,坐在林校尉的位置上,让夏管事坐到门口:“你和林二说了多久的话?”

“一刻钟不到,可他二人一直在我的视线里。”

我摇摇头:“不对,你坐在门口,就只能看到林副尉。”

这棋桌靠着墙,另一个人完全被墙档住了。

“可我一直听着他二人聊天,还能听到落子之声,我非常确定,他们没出这屋子。”他走回屋子,指了一指窗户。

“他们一边下棋一边聊天——一直在聊?”我坐在门内时,左肩对着门外。

他懒洋洋的,没接我话。

“那你和我说说,他们都聊了什么?”我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
夏管事一愣,脸色微变,摸着圆滚滚的下巴低头想了一会儿:“后来便没有再聊天,只是下棋,可是一直有落子之声……”

我请他拿一支铁锤给我,然后伸出手摸棋桌底部,陈老爷见我这般举动,呼吸声顿时粗重起来。

夏管事很快便取来一支铁锤。

我沉默片刻,再次问他:“你在门外看到林副尉下棋,他是不是这样的姿式?”

我用左胳膊肘压着棋桌。

他脸色变得苍白,微微点头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。

我让他再次坐在门口的石凳上。

“你听到的是这样的落子之声?”我用左肘压着棋桌,右手持锤在桌底轻敲一下。

“是!”夏管事像被烫到般跳起来。

“您看这凹痕。”我将棋桌倾斜四十五度给陈老爷看:阳光照出十几处轻微的凹陷。

陈老爷颤巍巍地站起身,布满老人斑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凹痕,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,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。

“这是为什么……”

他粗重的喘息声在茶房里回荡,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,“我待他……不薄啊……”

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,带着血淋淋的痛楚。

我等他稍稍平静,伸手轻拍他汗湿的肩膀,能感觉到那肥厚的皮肉在剧烈颤抖。

“契兄,”我压低声音,“到你书房说话吧。”

老地主在回去的路上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,神情万念俱灰,嗒然若丧。

在他那间紫檀木香弥漫的书房中,我注视着瘫在太师椅上的老地主。

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,浑浊的眼睛里一片死寂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

“你之前提过那姓林的庄头,”我轻声问道,“他家与狻猊军可有瓜葛?”

老地主毫无反应,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
我又重复了一遍问题,他才如梦初醒般动了动嘴唇:“林庄头好像有个儿子,明年就要从军伍返乡……”

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卸甲军当是最好的去处……”

那条窄巷他当时没有去查——因为夏管事的证言,再加上他对令指挥使的信任。现在事发已经四月有余,再检查意义不大。

我让人添上茶水,亲手端给这个可怜的老货:“此事未必是私怨。”

“是不是私怨还有什么意义……”

他脸皮抽搐了一下,突然诡异地笑出声来,边笑边拍着书案,最后竟笑得泣泪横流,“我好强了一辈子,最后竟保不住我最爱的女人……”

他干嚎了数声。

一个老仆无声地推门进来,从多宝阁暗格中取出一个乌木小匣。

匣中躺着一枚漆黑的药丸,散发着苦涩的香气。

他竟然在吃“断忧散”,这么大的药丸,是会要人命的!

陈老爷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,就着茶水吞下药丸,虚弱地挥了挥手:“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……把帘子拉上……”

那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,完全不像出自这个平日声如洪钟的老汉之口。

我在门外廊下用了午膳,书房里一直很安静。

约莫一个时辰后,老仆才引我重新入内。

此时的陈老爷面色异常红润,瞳孔放大,眼中闪烁着病态的亮光——这是“断忧散”服用过量的征兆。

“少年人,”

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,“给老朽讲讲吧,为何不是私怨?”

我把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:“在我所在的通县,也接连发生数起此类案件,天庆府也有,闽西省也有,所以,必是同一股势力所为。”

“契兄,容我先扯远一点,“赤脚军”之乱,距今不过七载,“庚丑之变” ,血迹未干,朝堂的明争暗斗远未停止。”

我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你昨日提到,元阳教是新宋的毒瘤,他们和朝廷有多处利益矛盾,“肉身欢喜布施赐缘令”只是其中之一。今上早有整顿之意,但是否有人借这个机会,弄出一盆污水构陷圣上,也未可知。”

我所说的这种可能性,其实也只是我内心一相情愿的想法。

隆德皇帝应当是我的亲生父亲,两次面圣,他给我的直觉不是那样的人,更不会不顾身后之名,行此极端狠毒之策。

老地主皱着眉头:“虽然老夫之所为,与挂“肉身布施”直接新婚嘉禧,一样都是正夫摘红丸,可他们应该打击元阳教啊,为什么要把黑手……哦,我明白了!”

他轻轻一拍书案。

我点点头:“不管何种情况,只要正夫摘元红,便成为这股力量的打击目标,以此来强调正夫大防,断元阳教财路。”

“挂了元阳教肉身布施,若想只与一个和尚行房,便要月月交钱。在我们西水县城,一次要交200文钱。乡下人交不起这个,他们只在城里收。不错,这确是元阳教的一大财源,”他深吸一口气,徐徐地吐出来。

“说不好,是狻猊军中有人假借圣意,以肃清元阳教为名,行构陷之实,刻意闹得沸沸扬扬,好让天下人以为是圣上授意,毕竟——”

我略一迟疑,“圣上继位后的两大要务,其一便是根除元阳教。”

“你说得有理,新宋二十六朝,还没有出过这样的昏君……”

他突然眯起浑浊的老眼,松弛的眼皮堆叠出层层褶皱:“你这般年纪,怎知朝堂秘辛……”话到一半突然顿住,“哦,对了,你还与晚雪说,你家与盛嘉亲王府有世代交情!”

我从怀中取出奏递院的腰牌,鎏金纹饰在掌心里微微发烫。

指尖在冰凉的玉牌上停留片刻——这本该是一个月后才该现世的东西,但眼前这个掌握云青铜秘术的乡村老地主,值得我冒这个险。

“此物……还望契兄莫要声张,连凝彤也不知道。”

他粗短的手指接过腰牌,翻看了一会,又拉开窗帘,在阳光下仔细端详,眼角神经质地抽动一下:“居然是他娘的正三品……怪不得老子屡试不中!奶奶的!”

他递还给我,嘴角扯出古怪的冷笑,“……那么,小大人,可愿为你家契兄主持公道?为我那苦命的十一娘讨个说法?!”

我轻声道:“某年方十七,不过仗着祖荫,才得授此虚职,我眼下能做的,”

抬眼直视他猩红的双眼,“至多是阻止更多人受害。”

窗外传来丫鬟们嬉笑的声音,衬得书房里愈发寂静。

他对我的回答显然很不满,撇撇嘴,讥讽道:“你这幅推脱的样子还真像个官儿,哼哼,也罢,总算有个目标了!”

“契兄……”

“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……记着:你从未与我谈论过此事!”

他突然站起身,似乎已经下了决心,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,“谁杀了宝珠,我总要和他讨个说法的。”

他一面勒紧腰带一面匆匆说道:“我这就动身去嶐山县,那里和西水县都是这个令阳奇统领的卸甲军,两家苦主我都认识,再和他们碰一碰。若真是着落在这个姓令的身上,明日的洞房花烛夜,须得好好“款待”一下了。”

此刻,他眼中迸射出的寒光让我心头一凛——那眼神与昨夜如出一辙,如同月下独狼盯着猎物时泛着幽绿的眼眸,冷酷中带着嗜血的疯狂。

我站起身:“这“断忧散”,契兄可曾想过戒断?”

此人有提炼云青铜的秘方。如今新宋全年云青铜产量不过八九千两,却牵动着整个王朝的命脉。若是有了他这个秘诀,说不好便是两万斤以上的产量翻番!

他缓缓抬起浑浊的双眼,药效让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:“小大人,你可知道?

老夫这副残躯,”他拍拍自己的大肚腩,“全靠两股精气吊着:一是闺房之乐,二是……”

他突然攥紧拳头,全身的骨节发出脆响,“血债血偿!”香炉青烟在他癫狂的面容前扭曲成狰狞的鬼脸。

他与管家交待一番之后,便马上开始行动。

为遮人耳目,陈老爷还特意换了装束,套了件半旧的靛蓝棉布直裰,摘下金玉腰带,换了条寻常的褐色布带松松系着,又戴了顶闽地最常见的宽檐竹笠,遮住了他的大秃瓢,从陈府的后门乘马。

只有一个老仆在备马,陈老爷那匹枣红骏马不安地踏着蹄子,似乎也感受到主人身上散发的戾气。

我犹豫片刻,还是上前一步:“契兄,你下午还要订婚注册……”我看他这样子,有点儿搂不住火。

“哈哈哈——”他压着嗓门狞笑,“老子若是年轻十岁,说不得便一把火烧了县衙,扯旗造反了!还管他什么劳什子注册!”

笑声里透着几分癫狂,惊得牵马的小厮连连后退。

“有没有订婚注册一查便知,契兄!”

他一拍脑袋:“提醒的是!”然后扭脸唤老仆过来:“让户籍所那个姓武的来府上,只说老夫的腿受伤了,不便行动。”

我默然退后半步,却见他突然招手:“过来。”

那声音竟出奇地温和,“方才老夫不该责怪于你。”

他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我肩上,“非亲非故,你能为老夫理出头绪,……这个人情太大了,”喉头滚动几下,“若真能证实是那帮畜生所为,”他俯身凑近,带着断忧散异香的气息喷在我耳畔,“提炼云青铜的秘方,老夫倾囊相授,往后如何行事,你凭良心便是。”

“你放心,我懂规矩。”

“大规矩你懂吗?老儿有两个儿子死在辽寇之手!”说罢猛地直起身子,臃肿的身躯竟灵活地翻上马背。

马儿被他这一压,不由得屈了屈膝。

“驾!”随着一声暴喝,枣红马箭一般蹿了出去。

我望着那个肥硕的身影在尘土中远去,宽大的衣袍被风鼓起,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。

马蹄声渐远,只余下门楼上惊魂未定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。

在大太太那里我又见到凝彤。

她刚试完了把嫁衣和“月牙跟”,户籍所的小吏便来了。

她在陈老爷众多妻室众星拱月般的簇拥下,执笔的指尖微微发颤,在朱砂印泥上蘸了又蘸,方才在婚书上落下娟秀的“周凝彤”三字。然后便红着脸向几个陈老爷几个娘子叫起姐姐妹妹来。此时莺声燕语,群雌粥粥,一派喜庆。

十娘执起团扇掩唇笑道:“十二妹,再过几日,我到你那里陪你,你一个人受不了老爷的恩宠。”

“昨夜便听到你叫了半宿,今夜不要折腾太晚,明日才是正经破身的大日子呢!”九娘眼波流转,忽而瞥向我,“老爷这位契弟可是你以前旧日相好?有让他哭过吗?”

陈老爷可能未和她们说我们之间的约定,所以她们才会这么说话。

满屋目光霎时聚在我身上。

凝彤低垂螓首,轻声道:“我与他说了老爷怎么疼我的,今早上已经大哭一场了,”那娇羞模样说不出的惹人怜爱。

晚雪忍着笑,握紧我的手:“诸位姐姐,你们可怜可怜他吧,他现在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打扮得那么美,与老爷恩爱鸳鸯,比翼齐飞,自己别说亲不得芳泽,还得叫她一声十二娘。”

八娘肃容道:“明日喜宴上你若失态,坏了老爷兴致,便是辜负了十二娘以前与你的情份!”

凝彤忙上前替我解围:“八姐,他不至于不懂事的,明晚还要给我和老爷凑趣呢!是不是?”

她向我挤挤眼,水润的眸子映着喜烛的光芒。

“是,十二娘……”我望着她簪花戴彩的模样,心里又是一紧。

五娘一拍手:“差点忘了,“同心解缘礼”!”

十娘呀了一声:“我和六姐都有的,只老爷纳十二妹时太急,忘了这事!”

她走到凝彤面前,手执一支点翠描金笔,扫了一下凝彤的眉梢,贴心地对她低声说道:“我没嫁老爷前有个相好的,当时不懂事,哭哭啼啼的,后来婚礼上循着这“同心解缘礼”,和他断了旧情,行房时就完全不再挂记他,当晚泄得人事不省,对老爷死心踏地,婚后也不会有对不起老爷的想法!”

又叮嘱我:“你也要懂事理,毕竟她是人家的娘子了!明日你便送一件“醉春霄“黑色包臀情丝长袜,老爷最爱这个!”

我向她强笑一下。

凝彤甜甜地笑着:“我听十姐的!”

十娘解释了一下这个“同心解缘礼”,是闽西此地独有的风俗:新娘的平夫或旧情人需选一件最贴心的亵衣,用同心结仔细包好。

待到洞房花烛时,正夫亲手解开同心结,为新妇换上这件衣裳行房,寓意“解缘结、续新欢”。从此新娘前缘尽断,只记今宵恩情。

这个“醉春霄”牌黑色包臀情丝长袜我是知道的,在京都、闽西、东南和东都等地是年轻妇人的最爱,远看如墨云里玉,近观则透出肌肤下淡青血脉的流动。

此袜以闽南特产的乌蚕丝织就,触之如夜露拂过指尖。

那提臀缎面更见匠心:双层透纱中夹着金丝勾勒的缠枝牡丹,将两瓣雪臀托得如蜜桃将熟。

最妙是臀部采用“透玉绫”织法,在烛光下能清晰看见肌肤与罗袜接触处压出的淡粉痕,却偏在日光下化作一团雾里看花的柔光。

袜筒中段的“花穴”设计更惹人遐思——在腿心处留有一指宽的缕空云纹,边缘绣着并蒂莲暗纹。行走时袜面便泛起涟漪般的肉光,若隐若现地透出雪腿香肌和私处的花瓣花穴。

情丝长袜的脚尖处是透气网眼,脚心透出海棠般的血色,十根玉趾如初绽的兰蔻,在网眼中若隐若现,足弓处透出海棠晕染般的血色,更衬得肌肤莹润似雪。

那脚尖微微蜷缩时,恰似羞怯的蓓蕾轻颤,偏又透着几分欲拒还迎的风情,直教人看得垂涎欲滴。

“老爷最爱看女子穿这个情趣袜了,又是十二妹旧日相好所送,一准不许她脱,宝贝直接就从那缕空处捅进去,一边肏弄一边摩挲玉腿,一边享受夺人所爱的快活——你可不许伤心,有十二妹陪着你呢!再不行搭上九娘……”十娘拍拍我的手,然后转脸问九娘,“九姐,你那里还有全新的吗?

九娘的身子已经快贴到我怀里了:“还有两双,全给十二妹吧!”

凝彤听了脸上的红晕已经浓得化不开了,眼神娇羞地瞟着我。

大太太却向众女使了个眼色:“人家原本是帮咱们家忙的,不想十二娘是真爱老爷,非要老爷采她的元红,这算是红杏出墙的佳话呢!”

凝彤突然说:“大姐,他现在可不是我什么人,契弟,你得再当众叫我一声“十二娘”,不想让别人误会我们,若不然,明晚我和老爷不给你甜头!”

我已经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了,压着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和越来越亢奋的献妻欲念,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:“十二娘!”

“快哭了!”不知谁窃笑,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。

凝彤偏着头打量我一下,笑着向陈老爷的十几个娘子点头示意一下,拉着我走到另一间屋子,反手合上门扉。

她紧紧握着我的手,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意:“我只怕他摘了我的元红之后,死皮赖脸,非要探进去肏弄几次,万一是这样……你就只当是平婚可好?”

我绷着脸,甩开她的手。

我如果不穿越回来,她的寿命又只有18年……我只是恼怒她真的另有所爱。

“我已经快疯了,一开始他说由我来摘你元红,后来你怕不吉利,只让他捅破,之后便是我与你行房,你现在却越来越入戏,竟是完全随着他了,还要我叫你十二娘……”

“我已经签了婚书了!”

凝彤打断我的话,正色望我道:“晋霄弟,我嫁人之后才突然意识到,以前和你那样浑闹,很对不起我夫君。如今既入了陈府的门楣,便是老爷名正言顺的十二娘。你须得敬我重我,除非和离,老爷写了放妻书,否则,你不能再唤我闺名了!”

她顿了一顿,“以后,即便只有咱俩单独在一起,你也叫我一声十二娘。你现在试下,再拿出一个献妻的态度出来,若不然,我都不会同意让你闹洞房的了……乖,叫!”

我万万没想到,她竟然利用我的一再迁就,与我越来越生份,一时喉头发紧,眼角浸出泪来,无比气苦,字字如淬火般滚烫而出:“好!十二娘!我,我……

我心甘情愿地想看你凤冠霞帔,黑丝情袜里着玉足,踏在合欢褥上,你家老爷亲手解开你的鸳鸯罗带,你为他丢身子,我……我只配跪着亲你的小脚……”

“记好了,往后只有我家老爷能听我唤相公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她自己先破功笑出声,又急急背过身去,拭了一下眼角,“都怪你!妆要花了……”

凝彤火热的身子扑进我怀里,丁香舌将甜香的津液渡到我口中,纠缠许久才喘息着道:“我第一次来月事,是先告诉你再告诉芳华的,你还记得吗?我是唬你的!在你跟前,我永远都是你的凝彤呀!”

我被她这番作弄激得眼眶发热,哑声道:“你当真要气死我了……”

她将我的手掌按在她怦然跳动的心口,“你想一想,若我对你存了半分虚情,那“生死契阔怜心豆”的“神之禁断”早该发作,让我撕心裂肺、生不如死了!”

又凑近我的耳根,“姜尘说得对,男子比女子还贱,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日思夜想,心心念念。我主动给你“情丝”,一顿饭就接受了你的追求,守宫砂也被你弄没了,眉心也为你散了——我这么把你当个宝,你将来得手以后未必会很珍惜。你还有念蕾,芳华,还有两个绝色丫环,我呢,早晚色衰而……怎么说来着,像块抹布一样被扔?”

“爱驰!”凝彤很好学,只是秀才认字识半别,又记性不好,偏还什么都敢说。

“对!我只会舞刀弄枪,又不会像念蕾陪你联句、烟儿陪你写诗,所以,我只能这般若即若离,你反倒越放不下,是不是?让你馋我身子馋得快疯了,我才能如你愿……”

说到这里她差点笑出来,赶紧扭过头不让我看见她上扬的嘴角。这个自幼与我耳鬓厮磨的人儿,竟将我的心思揣摩得这般透彻!

“不行,你得给我一个准话,明天是不是我与你行房?”我攥紧她的手腕。

“这陈老爷是一个很善于掩饰的人,未必对我有几分真心,那凤引之啼应当是不可能的了,……”

她苦笑一声,正要举手发誓,这时九娘跑过来:“那边在说闹洞房的事,你俩快去,晚了必后悔!”

那边大太太选了一个:让我跪着捧交杯酒给他俩喝。

五娘出了一个她以前洞房花烛夜的“女儿红”玩法,还补充了一句:“老爷很喜欢这个!”

在破瓜之前将元红帕叠放于女子的会阴下方,我需以银匙舀取合卺酒,先淋于元红帕之上,待陈老爷摘了凝彤的元红之后,处子之血滴到上面,我含着元红帕尝一下这“女儿红”的“血酒”。

六娘出的是比较老套的“卷喜舌”,却是新宋平婚燕尔上常有的荤戏:正夫六九式躺在新妻的身子下面,新妻与平夫交欢的爱液——喜气,便可以一滴不剩地被正夫卷着舌头尝到。

“李公子,你自己选一个吧,”大太太故意逗我。

我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屋内十几双眼睛灼灼地盯着我,那些含着促狭笑意的面容都在憋着笑。

大太太硬生生板着脸儿,指尖轻叩案几,腕上翡翠镯子与檀木相击,发出笃笃声。

“李公子可想好了?”

八娘将团扇半掩朱唇,眼中闪着猫戏老鼠的光,“是十一妹娘家的“乌衣红”,还是十二娘的“女儿红”?”

凝彤坐在一个圆漆墩上,垂眸把玩着一对鸳鸯玉镯,雪腻的俏脸上红晕弥漫。

我脸涨得通红,似乎也开始享受这种当众被取笑的感觉,慌慌张张地说了一句,“我选卷喜舌。”

满屋骤然爆发的娇笑声中,九娘突然将一盏冷茶泼在我衣襟上:“哎呀,李公子怎么湿了?”

她故作惊讶地掩口,“明晚你可记得要喝“去贤者汤”,老爷那是金枪不倒的真功夫,你可别败兴,老爷还一次没出呢,你喝着你心爱之人的淫露就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凝彤便慌忙去捂她的嘴,众女笑作一团。

这时一个丫环走过来对大太太悄声说了一句什么,大太太便向凝彤点点头:“你的三套喜服明日下午一准能改好,“月牙跟”晚饭前也能送过来。”

之后晚雪一起带着我俩去逛西水县城,挑了一只百子戒。

“契弟,你再给我些钱,我打算再买三双“月牙跟”,再给念蕾她们几个也各买一双,让她们也沾沾我的喜气……不对,老爷那边一定是有事!”

凝彤的直觉再次灵验了一把。

晚雪也想向我一探究竟:“仆役们说你和老爷密谈很久,老爷还吃了断忧散,之后便突然没了踪迹——可是十一娘的事?”

我只能应付:“贵府家大业大,事情千头万绪,他许是出去散散心,或者好事临近,想亲自出面邀请旧友。”

凝彤看了一眼晚雪:“我刚看到三少爷来了!”

晚雪扯了她一把。凝彤便向我嘻嘻一笑。

回去的路上,趁晚雪不在边上,我正色告诉凝彤:“后面我们未必能在这里呆多久!后日我就要去桐城和皇城司的人会合,等他们一来,你拿什么借口也说不过去的!”

凝彤靠着我的肩膀:“我肯定要把身子给老爷几次的,若是真没可能练出那凤引之啼,留在此地也没多大意思——对了,以后,你不要叫李晋霄了,改名叫“李不妒”吧!”

“你明知道他不会对你用心,为什么还要……”

“不该报答一下吗?你……你还选“卷喜舌”!小绿奴跟小女子一样,时时患得患失,”

她突然左手搂着我的后脖颈,伸出右手拇指使劲压着我的鼻子,“你酸不酸!”

“酸……”我使劲挣脱开来。

丑时二刻的梆子声刚碾过屋檐,我与晚雪云雨方歇,汗津津的脊背尚未从锦衾上焐干温度,便被剥啄门声惊破残梦。

“契弟!”我披上外衫推门而出,夜风里着湿气扑面而来。

老地主臃肿的身形在月色里显出诡异的青白,衣摆被夜露浸得发暗,肩背上黏着几片落叶,显然是刚从外头风尘仆仆地赶回来。

“就是他。”

老地主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下颌的肥肉随着咬牙切齿的动作不住颤抖,浑浊的眼白里布满血丝,每个字都像是用锉刀从喉管里硬生生锉出来的。

我趿拉着布鞋跟在他身后,布鞋底磨过回廊的雕花地砖。

穿过几道曲折的回廊,月光在飞檐斗拱间碎成银屑,最终落在那株苍劲的刺桐树上。

他忽然摘下宽檐竹笠狠狠掷在地上,笠面在青石板上弹跳两下,他又朝上面啐了一口浓痰,黄浊的痰液顺着竹篾纹路缓缓流淌:“那厮手下养着两百多条恶汉,个个都是饮血的豺狼,明日是下手的最好时机!”

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”我压低声音,“明日若是婚礼上出事,你这一大家里里外外百十口人……况且你怎知他没有同伙?他当初既选择了你家,官府必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……”

他喘着粗气,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,肥厚的手掌拍在刺桐树干上,震落几片枯叶,“等不得了,一刻也等不得!这仇不报,心里这根刺就要扎穿我的肺管子!”

月光下老地主狰狞的面容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,全然看不出平日那个精于算计的商贾模样。

“不如先查查他可有其他仇家?江湖上借刀杀人的法子多得是……”

他猛地转身,一把揪着我的衣领,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暴突,“这血仇必须老子亲手来报!要让他看着自己的肠子流出来!”

这一刹那,我闻见龙涎香下掩着的腐味——那是断忧散开始侵蚀脏腑的征兆。

“好罢,随你。可你先前承诺过,要把提炼云青铜的法子传给我。”我放弃了说服他的努力。

“待会儿就写给你,明天你一早带着凝彤走,府里人,我能迁散的也会提前打个招呼,”

他苍凉一笑,脸上的横肉松弛下来,像突然被抽走了精气神,“明晚以后……

一切全都没有意义了。”

他硕大的头颅耷拉着,竟显出几分垂死之人的灰败。

“……不行!”

我突然意识到一点:各地矿脉特性千差万别,青鸦胆石与龙鳞方解石的配比须随矿质时时调整。这几十年的火候经验,岂是几张薄纸能道尽的?非得守着冶炼炉手把手教习不可。

我狠狠一跺脚,布鞋踩碎了一片飘落的刺桐叶:“此地无人识得我面目,我的功夫很犀利,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结果了他,牵连不到你头上——新宋还需要你这双巧手。你想活屠了他,哪那么容易?狻猊军一般老卒都是百战精英,他又是指挥使,而且他害了宝珠,必然对你格外警惕!”

老地主突然怪诞一笑:“我说呢,他在我这儿从不碰茶水。可我是发了毒誓了的,必须……”

我凑近他耳边:“他死以后,家眷再无人看护。你将来想怎么报仇,都可以!”

话一出口,我自己都惊觉其中的冷酷。

他喉结在层层肥肉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终于微微颔首。

“给他的喜帖已经送过去了?”

接下来的商议在树影婆娑中进行。

令指挥明日来陈府参加婚宴时,我暗中记住他的模样,大后天在从他家宅到兵营的路上发动突袭——那一路皆是闹市,杀完人便可混入人群遁走,远离此地。

我这两天都不会出府,尽量少现身,明日新婚嘉禧也只在圆房之时直接入洞房,那时宾客都散了。

我最大的依仗,是此刻在正常时空里,明日此时我正在青云门习武——当然,这话我没和他说,只道自己与此地素无瓜葛,数年之后事过境迁,谁还记得一个过客的模样?

“我帮你报仇,有两个条件。”

我竖起两根手指,月光在指甲盖上划出冷光,“其一,辽兵屠城时尚知不杀车轮高的孩童。他家中若有婴幼儿,……”

话未说完,见他眼中凶光又起,我坚持不松口:“你要知道,他应该只是奉命行事!其二,云青铜的生意我会全力相助,你该挣多少是多少,我只要新宋能得到足够的云青铜!”

夜风突然转急,刺桐树的枯枝在月光中张牙舞爪。老地主脸上的横肉抽动几下,终于缓缓点头。

这一刻,我仿佛看见命运的车轮在我们之间碾过,留下深深的辙痕。

“我挣钱还有什么意思……”他闭上眼睛,肥硕的身子摇晃了一下,似乎没有支撑,声音空落落的:“报了仇,老夫就再无牵挂了。”

我一怔,随之气结,“你答应过我什么?!”

他眼神散漫地看着我,“唔,再帮新宋改进一些云青铜的提炼之术,我答应你了——可是,我说不好,你知道我在吃“断忧散”,每次吃了便能见到她,只是量越来越大!”

说罢摆摆手便要回去歇息,他这幅神态,再加上他刚才所说的会带上幼子与宝珠在天上重逢这话,真把我弄傻了。

“你得戒掉断忧散了,你还有未成年幼子,还有这么多妻室,还有八十老娘……”

“宝珠十四岁便爱上我了,五年之后我才娶了她,她是我最心爱的女儿!她在古井中,肯定最后一声叫的是“爹爹”……”

他像是完全走不出来了。

“秃老鳖,她最后一句必是让你照顾好你们的孩子狗毜!”我再也忍耐不住,向他怒喝道。

“我会带上他,我们一家三口在天上重逢。”

“你……你太自私了!”我一时绝望,束手无策,大声说道:“你若真那么做,你的宝珠在天上,必然不会见你!”

夜风吹得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,在我们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

“……你不是说凝彤长得很像宝珠吗?”

他微微抬了抬眼睛,又是一幅死人相。

“老淫棍!还是色心动了!”

我强忍着心头绞痛和别样的自虐快感,从牙缝里挤出猥琐的笑,“明日,你摘了她元红之后,想怎地都行。闹洞房我选的可是“卷喜舌”,十娘还说,你最爱看女子穿开档包臀情丝长袜,会直接从那缕空处捅进去,一边肏弄,一边按着我脑袋,看你在凝彤的宝穴内进进出出,喝你们俩的爱液——你可是最享受夺人所爱的快感!”

他嘴巴蠕动了半响,终于启齿:“有一个条件,你若答应,我便戒掉。”

“你说!”

“你不是自称相信格物之说吗?能不能……让凝彤穿上,”

他突然别过脸去,后颈的肥肉叠出三道褶子,“穿上宝珠当年嫁我的喜服?”

我耳中嗡然作响:大婚之夜竟要穿殁者之服,这老怪物!

“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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